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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我希望得到的成功嗎？

崔怡帥

2026-09-21

十年當中的全力衝刺，讓我得到很多東西——考取首爾藝術高中和首爾大學、大學四年全額獎學金、想參加的社團和校外活動、申請的工作也全被錄取——我只要設定目標就會持之以恆地做到底，這種「去做就能做到」的自信，激勵著我勇往直前、毫不退卻。以社會的標準來看，我的腳步離成功很近了，不過，意想不到的疾病徹底改變了我的日常生活，生活步調被迫放慢。


速度變慢後，我第一次看清周圍的景象。被淚水浸溼的日記乾掉之際，我抬起頭來，發現眼前所見的世界是翠綠的，整個季節瀰漫著清新的草香，鳥兒在白雲下穿梭，過往被我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展現出了不同以往的樣貌，這一切格外神祕。光是還能活著呼吸，感激之情就湧上心頭。


在這段什麼事也做不了的時間裡，我得以回顧過往。細細回想這十年，我發現失去的東西，並沒有比成就少；跟家人一起相處的回憶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而且我沒有任何興趣愛好，連旅行的記憶也很模糊。我為了成功推延了很多事情，卻不知道，有些時刻在成功之後，也無法再找回，例如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毫無原因地在街頭漫步，或是頭腦放空、什麼都不想地聽著喜歡的音樂……我忘了，這些被我視為沒效率的行為，能讓生活變得多麼豐富。


到這時我才問自己：「這真的是我希望得到的成功嗎？」對我來說，成功是刻在骨子裡的強烈欲望，也是直接攸關生存的問題，我卻對成功產生了疑問。


如果我成功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這是真正的成功嗎？


如果沒有人能與我分享成功的喜悅，我真的會幸福嗎？


如果成功後健康狀況惡化，只能躺在病床上，這樣是成功嗎？





我對這些問題的回答都是「否」。這是我第一次重新定義成功：成功不該是獨自抵達之處，而是要與他人一起停留的地方；不是世人眼中的成功，而是對我有意義的成功；不是要實現些什麼，而是過著怎樣的生活；不是別人稱羨的生活，而是我滿意的生活；不是朝著完美前進，而是累積切合自我的步伐，持續前進；不是遵從他人的標準，而是依照專屬於我的節奏。


直到生病，我才有機會回顧這些重要的事情，雖然過程相當痛苦，但我仍舊感謝，因為我知道如果不是這種程度的痛苦，我就不會停下來。我承認意志力無法戰勝身體，然後把時間留給身體，開始建立新的生活節奏。


生病後，我的速度明顯變慢了，身體的各個角落都隱藏著不知何時會再次爆發的發炎。已經變成烏龜的我，如果還試圖以兔子的速度奔跑，那麼肯定會倒下；我無法繼續搭配世界的速度，必須習慣按照自己的速度和節奏來生活。於是腳步放慢後，我重新調整了日常生活。


住院期間，我懷著「希望痛苦消失」的心情，開始寫下「痛苦日記」，為的是日後翻開這本日記，能夠記住現在的痛苦；我在日記裡記錄下身體傳遞出的訊號、梳理自身情緒，也抒發痛苦和憂慮，為的是不再犯下搞砸身體的錯誤。


我從國中就開始寫日記，而與病魔抗爭之際，日記也成了我的朋友。在動彈不得的一天天裡，我翻開日記本，以文字將當天的感受刻寫下來，一一記錄自己經歷的種種，更深刻地觀察著承受痛苦的自己。有時候我難以接受自己生病，有時候我試圖從中尋找意義，待我把所有情緒都寫進日記裡，心情就更為平靜。我依循身體發出的訊號，描繪出新的節奏，在這個過程中，日記讓我聽見了自己最真實的聲音。


坦白說，工作如今仍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不過「工作」本身的性質改變了——以前，我是為了向別人證明而拚命工作；但現在，我會根據自己的節奏工作，將自我滿足與現實世界的需求連結起來。話說回來，我也是會渴望世人的認可，以及社會性的成功，現在工作對我來說，依然是讓我今天能活著的原動力，只是我不再像以前那樣認為「工作就是全部」。


我現在以「工作、休息、關係」這三個部分，和諧地編織生活。和珍惜的人一起吃飯時，我會專注在對話上，盡情享受那份喜悅；我喜歡上獨自散步，不再把休息視為懶惰，也不再將休息延後；我會趁工作的空檔伸展身體，還會每個月去一個陌生的社區微旅行，接受新的刺激。這些細微的變化累積起來後，生活就變得豐富許多，得以永續。


只要遵循著活出自我的節奏，就能按照自己的速度調節生活，也能以尊重自我、不讓自己疲乏的方式前進。自從運作不休的火車停下以來，距今已經六年，我離開不停全速前進的道路後，終於能以適合自己的步伐前進，每天都彷彿在畫紙上描繪出與我相近的紋理，在我特有的節奏裡自由舞動，以完整的自我活著。


這樣的生活節奏，終究是來自於一個人天生的性格、喜好、欲望和情緒。如果想要完全理解並調整自身節奏，首先要了解「自己」這個存在。我是什麼樣的人？內心會被什麼觸動？又會被什麼傷害？以什麼方式生活，會感到充實？當這類問題的答案匯集在一起，人生方向就會變得明確。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回到那些問題的起點。


本文經讀書共和國授權節錄方舟文化<想成功，但在那之前好像會先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