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完美越想死
2026-01-19
社長、系學會幹部、書卷獎、家境好、準備出國留學,人人說我是人生勝利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想死。
平常的我打扮得光鮮亮麗,朋友多人緣好,男孩子追求我的也很多,同學都說我笑起來像太陽,他們說我完美、可靠、永遠正能量、可以幫大家解決各種問題,社團、系學會我都弄得很好,將來打算出國留學的考試、申請我也都已經弄好就等著時間到來,在爸媽面前我也都正向乖巧的樣子,不讓他們煩惱,甚至有時候還能幫他們解決一些業務。
但其實我做這些事情並不是遊刃有餘的,反覆思考,籌畫再三,還是一直很焦慮自己會出錯,我沒辦法控制我的想法,越是不想要焦慮就越是反覆地去想,我的笑容只是拿來遮掩我的慌張,已經快要半年了,總是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半夜醒來就難以再入睡,夜深人靜就是我最想死的時候,常常從租屋的陽台往下看,心想我再也撐不了了,每天都好累,好想就這麼下去一了百了。
我生病了嗎?我也不知道,我查網路問AI,去測一些什麼憂鬱焦慮的測驗,常常測出來都說嚴重,叫我要去學校的輔導室、要去看醫生,我要怎麼去看醫生?如果被看到了別人會怎麼想我?原來我很脆弱、原來我是一個失敗者、無病呻吟、有了一堆資源結果還把自己搞到生病?AI有教我做深呼吸、放鬆、冥想什麼的,我想靠我自己好起來,所以也有照做,只是…好像焦慮就像一隻蒼蠅,離開了又會回來,揮之不去。
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連家人也沒有,因為我不想要我爸爸媽媽擔心,我總是在想,也許某一天醒來我就會突然好了吧,會有這麼一天嗎…
親愛的小雪:
讀著妳的信,我看見一個穿著光鮮亮麗盔甲的女孩,正獨自在黑夜裡承受著無人知曉的重量。在眾人眼中的妳是「人生勝利組」、是溫暖他人的「太陽」,但在這完美的表象下,妳已經撐得好累、好痛,甚至覺得只有結束生命才能讓這一切停下來。
謝謝妳願意在這樣極度孤單與焦慮的時刻,選擇把這些不能對父母說、不能對朋友說的「脆弱」寫下來告訴我。這份願意求助的勇氣,其實是妳在混亂中試圖接住自己的一雙手。
妳問:「我生病了嗎?」、「原來我很脆弱、是一個失敗者嗎?」。我想先邀請妳慢下來,我們試著把「評價」與「狀態」分開來看。現在的妳,身心正處在一種長期的「過度警覺」與「能量耗竭」狀態。這半年來,失眠、焦慮反覆侵襲、對完美的強迫性維持,這些都是妳的身心在發出求救訊號,告訴妳:「目前的運作模式已經超過負荷了」,而不是妳這個人失敗了。
針對妳信中提到的幾個關鍵困境,我想邀請妳一起釐清與思考:
關於生命的安危 妳提到夜深人靜時會「從租屋的陽台往下看,心想再也撐不了」,甚至想「一了百了」。這是非常重要的警訊。當一個人長期睡不著、焦慮無法緩解時,大腦的前額葉功能會下降,讓我們容易產生毀滅性的念頭來作為止痛的手段。 我想請妳確認:當妳站在陽台時,那個「想跳下去」的衝動強度有多強?如果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這個衝動再次出現且強烈到難以控制,請妳務必答應我,先離開那個危險的情境(陽台),並撥打1995或尋求專業醫療的緊急協助。活著,才有機會調整那些讓妳痛苦的模式。
關於焦慮與完美的循環 妳提到「越是不想要焦慮就越是反覆地去想」,這在心理學上是很常見的「反諷歷程」。妳越用力想壓制焦慮(就像妳說的像趕蒼蠅一樣),焦慮反而會因為妳的關注而更強大。 AI教妳的深呼吸與冥想之所以效果有限,是因為妳的神經系統可能已經處於高度發炎的狀態,這時候單靠意志力或放鬆練習是不夠的,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建議需要評估醫療協助的原因。看醫生不是因為妳軟弱,而是為了調節生理機制,讓大腦恢復理性運作的彈性。
關於家庭與「做自己」 妳提到在爸媽面前總是「正向乖巧」、「不讓他們煩惱」,甚至還幫忙解決業務。Bowen理論中,這往往反映了家庭系統中的一種功能互補。我想問的是:在妳的家庭裡,如果「小雪」不再完美、如果「小雪」展現出脆弱,會發生什麼事?妳是否承擔了家庭中過多的焦慮,而必須透過讓自己變得「功能過度(Over-functioning)」來維持家庭的平衡? 不讓父母擔心是體貼,但如果這份體貼是以「消滅真實的自己」為代價,那這段關係其實是建立在一個危險的假象之上。真正的獨立與成熟(自我分化),是包含著能在重要他人面前展現真實的喜怒哀樂,而不需要為了維持關係而犧牲自我。
關於下一步 妳擔心求助會被視為「無病呻吟」或「浪費資源」。事實上,承認自己需要幫忙,並採取行動(無論是就醫或諮商),正是對自己生命負責任的展現,這才是真正的強者。 妳現在的狀況,已經持續半年且影響生理(睡眠),我強烈建議妳前往身心科進行評估,或者預約學校的心理諮商。心理師受過專業訓練,能提供一個保密且不帶評價的空間,陪妳去探索那個「不完美但也值得被愛」的自己。
請給自己一個機會,試著把身上那件沈重的完美盔甲卸下一點點。妳不需要一個人撐著。
祝福妳 在不完美中看見真實的自己,在黑夜後迎來真正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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