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命圓滿的觀點來談如何面對自殺的個案


Baumeister與Scher(1988)認為一個人選擇自我傷害行為的最主要理由是為了逃離嫌惡的情緒態狀態及較高的自我察覺(self-awareness)。Baumeister(1990)進一步地闡述自殺是一種逃避自我 (escape from self)的行為,此種逃避共有六個步驟,第一是由於個人不切實際的過高期待或困境造成嚴重的經驗;第二是個人面對這些經驗,由於其內在的歸因,造成個人的自責或對自我產生負面的評價;第三是由於此種自責與負向的自我評價,使其過度自覺自己是一人個不恰當、無能、無吸引力或有罪的人;第四是由於此種過度自覺使其產生負向的情緒;第五是為了逃離此種負向情緒狀態,個人採認知解組(cognitive deconstruction)方式使其從有意義的思考逃至麻木狀態(numb state);第六是此種認知解組便增加自殺的可能性。
Baumeister(1990)認為逃避理論特別強調個體是否過度自覺其行為是否低於個人或社會的標準,尤其是當自我察覺自己達不到重要的標準時,那些不愉快、嫌惡的狀態易導致自殺行為的發生。更者;面對此種嫌惡狀態,個體又拒絕用建設性的想法,亦即對未來產生無望感(hopelessness),也就是說對未來不抱有產生愉快、自我接受的可能性,或是缺乏確切的未來目標,則發生逃避自我的自殺行為的可能性就增加了。
但是Farberow與Schneidman(1961)認為自殺是一種溝通行為,自殺企圖者是藉著自殺來引起別人對其生活困境的注意,並給予同情及支持,所以兩位作者認為自殺是「以哭來求助」(cry for help)的行為。
Tabachnick與 Farberow(1961)認為自我傷害行為的衡鑑應從「個體內(intrapersonal)」與「個體間(interpersonal)」兩方面進行,前者主要是在評估「個體是否具有殺害自己的傾向」、「個體是否期待藉此行動自環境中取得某些利益」、「個體是否藉此行動引起某(些)人的關注」等三個問題;後者則著重在評估人際溝通的功能,亦即將自我傷害行為視為一種人際溝通的方式,而進一步分析「溝通內容」、「溝通對象」、「溝通的特殊程度 (degree of directness)」以及「溝通目的」。有了這兩方面的瞭解之後,即應仔細分析「自我傷害行為執行之可能性」。根據以上的原則,兩位作者訂出如表一所示之衡鑑大綱:
倆氏的衡鑑原則是「人對環境的適應」以及「溝通於適應上的功能」。自我傷害行為基本上仍是一種希望對環境造成效果的適應方式,也可以被看成是一種特殊的溝通方式。
就如同一般對「適性方式」的分析一樣,當某個人採用某種適應方式時,我們要瞭解他是否知道該方式對別人會產生何種效果與對自己會產生何種效果、他是否清楚或熟悉該方式、以及他是否知道與該方式相關連的其他適應方式;對採用「自我傷害」方式的人,我們也需要作相類似的瞭解。
但是Baumeister(1990)認為「以哭來求助」的理論是與求死的渴望(the desire to die)之觀點是相反的。Smith 與 Bloom (1985)發現很少的自殺者是符合Farberow與Schneidman的觀點。不過,Baumeister 認為 「以哭來求助」的看法可以說明那些不是真的想自殺或自殺不成功者,亦即假性自殺(parasuicide)。但是對於真的想死的人,似乎「以哭來求助」的觀點沒有足夠的證據及理論基礎來說明此類自殺者的心理狀態。
Fremouw等人(1990)認為假性自殺是藉著自我傷害行為來達到操縱他人或改變環境,而不是真的想自殺;自殺企圖者則是藉著自我傷害(Self-multilation)的行為來結束自己的生命。這些學者以表二來區分這兩種人的特性。
但是這種區分往往是自殺行為或是自我傷害行為發生之後,才加以評估的。往往醫療人員或輔導人員面臨這些行為的危險性時,如同Motto (1992)所言,一旦個案具自殺或自我傷害行為時,不論其動機是真的想自殺或是假性的,就需注意了。因此依自殺防治的角度,重點不在判別表現出自殺行為者,是真想死或是別有目的,而在於瞭解其內在的心理狀態及形成原因,使得這些自殺者能接受治療,以脫離生活及心理的困境。
因此,有些研究便著力於自殺者所遺留的任何筆記或遺書(suicidal notes),希望整理出自殺者的心理狀態。Leenarrs(1992)依據這些遺書,共整理出八類自殺者的心理狀態,分別是:
無法忍受的心痛(underable psychological pain):
此處指的是自殺者想免於心中無法忍受的痛苦及災難。
人際關係:
自殺者在人際關係的建立及維持上有困難。
適應困難(inability to adjust):
自殺者往往感到無法解決問題、自卑、憂鬱等狀態。
拒絕-攻擊(rejection-aggression):
自殺者往往因創傷性的經驗或他人的拒絕而有自殺的行為,或是利用自殺的行為來抵抗或報復他人的拒絕。
不直接表達(indirect expression):
自殺者在內心裏通常是複雜的,愛恨交織(ambivalence),逆向攻擊,或有潛意識上的意圖等狀態。
認同-消失(identification-aggression):
自殺者往往過渡認同某個失落的或拒絕的他人,一旦此種需求不被滿足,則其會感到深度的痛苦,而希望自己消失。
自我:
自殺者往往比其他人在有建設性的能力及解決問題的能力相對地要脆弱。
認知束縛(cognitive constriction):
自殺者的思考往往是僵直的、短視、太過具體化等,而且思考的焦點均放在生活的變化及創傷性的事件(例如,健康不好,被配偶拒絕等)。
Leenaars認為這八項內容可幫助治療者了解自殺者的心理狀態,而有溝通的橋樑,因此可當為自殺企圖者是否會完成自殺行為的一項好的評估工具。不過 Leenaar等人(1992)的研究結果指出這八項指標在假性自殺與自殺企圖者間並無太大的差異,只有在自殺方法的致命性上有所差異,亦即自殺企圖者選用致命性較高的方法,而假性自殺者則選用致命性低或中度的方法。
過去有關自殺危險因子的研究指出,造成自殺的因素不是單一的,而是多種因素所致的(Berman & Jobes, 1991 ; Davis & Sandoval, 1991; Hasain & Vandiver, 1984; Pfeffer, 1986)。吳英璋與許文耀(民83)綜合這些研究,提出自我傷害行為發生歷程的看法。
自我傷害行為發生的歷程,主要分為慢性歷程(chronic process)和急性歷程(acute process)。慢性歷程即是長期累積不良的內在成長與外在影響之過程;而急性歷程則是由於某些生活上的變化,而使個體感受到壓力與情緒上波動,或使個體感受到無法解決的困境的歷程。若拿步槍射擊的狀況來比喻自我傷害歷程的發生,則慢性歷程就好像子彈內存放的火藥,是經過一段時日的研製而成,這個歷程便是在日常生活中,不斷累積並創造自我傷害行為的念頭及環境;而急性歷程便如扣扳機的動作,如導火線般引發自我傷害行為。因此,自我傷害防治的重點,即是在於消除個人不利自己的因素。

一、慢性歷程:「長期性的累積」
1.身心方面的不良影響:
(1)身體疾病或精神疾病:
可能有些人會因身體上的疾病或因罹患精神病而導致自殺行為。如因為得了癌症或精神分裂症而自覺無望、或因他人生病都可能引發自我傷害的意念的行為。
(2)心理需求:
心理需求理論假設,當個人有某類需求時,他便必須做出某類相應的行為,方能滿足;當這類行為無法行使時,即此需求不能得到滿足時,個人便會感受到壓力。此處我們要探討的是,是否當個人的某種需求不被滿足,而使個人感受壓力且無法解決時,便會以自殺行為來加以解決?
2.自我成長的不良狀況:
(1)不良的認知成長:
對於死亡或自殺有不良的想法,便容易產生自殺行為。
A.死亡概念:
對於死亡意義及其認知內容,可分為三部份:
a.個人主觀對於死亡現象的描述,如「人死了,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再也不動了」,「人死了,就是永遠不會回來了」等。
b.認為死亡的現象是可逆或不可逆的,如「人死後,可不可以復活」、「人死後,經過輪迴可以轉世投胎」。
c.死亡對人的意義是愉快或不愉快的,如「死是件痛苦的事」,「死了就一了百了」。
B.自殺意念與徵兆:
曾公開或私下與他人討論有關自殺的想法。對於自殺計畫的內容、方法、時間、地點、獲救機率等的準備是否充分?
(2)能力培養的不足:
不論先天的特質使然,或者後天的環境造成,有些人顯然未能培養出足夠的能力。
A.環境適應能力的不足:
此方面的不足,指稱的是生活上的變動會增加個人的負荷,因此身處一個刺激過多的環境裡,個體所需加以調整的方式就必須有彈性,一旦失去了彈性,個體受環境的威脅就增加。
B.解決問題能力的不足:
問題解決的過程包括瞭解問題的能力、分析問題、擬定策略及策略評估。而個人間接地影響環境、改變環境,乃至與環境形成一連串的互動,稱之為「控制歷程」。這種控制歷程可細分為兩個部份,一為執行「問題導向」決定的策略之行動,另一為獲取新的因應技巧。理想狀況下,問題解決的結果是個人對環境形成控制,並因而增進其自我效能(self-efficacy) 或有效操作(mastery)的感覺。因此瞭解自己的控制歷程時,能使人達到
a.熟練地控制環境,操弄環境並因此覺得自己是有效能的、有控制力的;
b.可以從環境中得到個人所需的滿足,亦即有效地適應環境;
c.在某個程度裡,可以預測到環境的發生與否;
d.能將環境中可能的威脅限制在最小的範圍。
如果某位個體在上述控制環境的能力上顯著不足,便難以培養解決問題的能力,往往無法達成課業上的要求,而感受到相當大的壓力,可能萌生自我傷害(自殺)的動機。
(3)情緒處理上的不夠成熟:
情緒處理基本上是屬於因應的一種方式,因此情緒處理的良窳,便會影響壓力的處理效果。通常情緒處理包括語言及非語言的表達,與他人的關係是否具信任度等,由此可見,情緒處理的恰當性不僅影響個人的身心健康,亦影響到與環境的互動品質。
(4)人格上的不夠成熟:
探討人格上的特性與自殺行為間的關係,其中自我分化是一個重要特徵,自我分化指稱的是個人自主的程度。即是有關自己的事物由自己決定,不受他人牽制的程度;同時也尊重別人的自主性,不去干涉或影響別人的決定,也不要求別人為自己的事務負責。自我分化可從三個向度來看:
a.表達性:自我分化好的人,可以在他人面前自由充份且沒有條件地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認知的)與感受的(情緒的)。
b.接受性:個人接受他人行為(或想法、情緒),包括同意及不同意時,接受他人行為(或想法、情緒)的程度。
c.限制性:個人限制他人行為的程度,依程度又可分成:
◎不限制而尊重對方;
◎口語上的限制;
◎行為上的限制。
由此可知,人格上成熟度不夠的個體,必然沒有良好的自我分化,以致無法在他人面充分表達自己的想法,或是不太能夠接受他人的行為或看法,或是經常在言語或行為,乃至心理上限制他人。在如此難與他人溝通情況下,往往容易一個人往牛角尖裡鑽,引發自我傷害的行為。
3.各類生活事件的經驗:
我們用「壓力」這個名詞表示「有機體對於超過他所能處理或是會擾亂他的平衡狀態的刺激事件,所表現出的特定或非特定的反應型態」。在此我們要探討的是個人生活中的重大事件對於個人產生的影響大小,持續時間所造成想法上與生活上的改變,以及與自殺行為的關係。生活事件所造成的失落可分成兩類:
(1)實質的失落:指稱的是失去了某類關係,如父母離婚、親人去世等。
(2)象徵性的失落:因為失去了某類關係而使得個人的自尊或情感受到損傷。
如因為課業成績不好被責備而「失面子」。
4.各類的環境因素:
探討家庭、學校、朋友或其他意義他人、乃至大社會環境等因素,對個人的影響,以及這些因素與自殺行為間的關係:
(1)家庭因素:
A.家庭型態:家庭中組成成員、人數等。
B.家庭關係:家庭成員間的關係、親密程度及家庭中的氣氛。
C.父母對子女的管教態度。
D.家庭的社經地位。
(2)學校因素:在學校的各種表現、成績壓力、人際關係、生活適應問題等。
(3)朋友因素:與朋友的交往情形。
(4)其他意義他人因素:與異性朋友或其他意義他人之間的關係。
(5)大社會環境:當時的政治是否清明、社會是否安寧、經濟是否穩定,都可能影響個體的想法。

二、急性歷程:
由於某些生活上的變化,而使個體感受到壓力與情緒上的波動,或使個體感受到無法解決的困境的歷程。
上述所言,可如圖一所示:
從心理學的角度,作者整理了上述的概念。但是有一基本問題卻無法由上述的概念來說明,那就是「一個人為何會讓自己陷在不利的狀態?」每個人生下來的「求生存」是一項本能,每個人是趨向快樂、逃避痛苦的。但是這些都是生存的樣式,而不是生命的本質。就作者的實務經驗,每個人唯在痛苦的世界裡才願意去觸摸他的本質。但是這種觸摸非常的短促,隨即地,他會繼續向外探索、追求自己有利的生活樣式。可是此種採集及追求往往無法掩埋他痛苦的本質。再過些時日,此種痛苦又會襲擊他的心靈,使自己陷入低潮。如果此種循環擺盪的時間不斷地縮短,他便陷入困境;如果外在條件無法提供擺脫此種困境的機會,自殺便成了解決此種困境的方法。
為了說明上述歷程,作者以圖二來表示。
上圖說明一個人的心靈世界,常常思考及探索「有」及「無」的問題。他會問自己「我是個怎樣的人?」,「我真正的擁有什麼?」或是「我不是一個怎樣的人?」這些生命本質的問題探索,會由其信念、價值、行為的判斷,回饋給上述的問題。如果這個人能在此「相對」的心靈世界,分得清清楚楚,他較能掌握生活,舒坦地面對他的生命。如由圖像的角度來看,「相對」的兩頭是平穩的。
但是如果外在的變化波及此種平穩,或是對自己起了疑心,則此種平穩的「相對」會成不平衡,且循環不已。如用圖像,可以下圖表之。
此時在他的心靈世界裡,是不斷地懷疑,例如,「我有的,真的是有嗎?」「我做的真的是對的嗎?」,「我真的錯了嗎?」每懷疑一次,就會生命否定一次。如果此人,不認真、老實地面對自己,則會向外以各種行為方式來潛逃此種否定及懷疑。一旦此種潛逃成了習性,有一天外在不配合時,這種潛逃不再是避風港時,否定及懷疑會讓他崩潰的。
所以自殺除了是一種潛逃「否定」之外,它還表彰對生命擁有的企圖。由上述的圖中,作者想表達的是「相對」的看法,「想死」是為了「求生」,「體認無」是為了「追求有」,相對地,「擁有,是為逃避「空無」,「求生」是為了逃避「毀滅」,「做對」、「求善」是為了避免自己陷於「錯誤」、「作惡」。由此觀之,面對自殺的人,要把他當成是對「生命的渴求」,需要了解的是他對生命真諦的追尋,同樣的,他希望自己如何圓滿他的生活,均是了解的重點。何謂圓滿呢?
「圓滿很難用語言文字表達,更非條件化的定義,但卻是人人可感受到的一種對自己非常誠實的喜悅與滿足、自在與安定的一種感受,甚至是「盡在不言中」,惟人人自覺而知之。宗教上雖無有諸多的定義,諸如天國、天堂的到來,或是極樂世界,但是這一切的理想意識圖騰,終極要表達的是一種圓滿的覺受,無怨尤的結果。」
很喜歡看連續劇,因為連續劇裏,好人永遠是好人;愛上某個人,則會從第一集愛到最後一集。社會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是不非,以往總是是非分明、賞罰分明,有清楚的戒條和遊戲規則。然而在開放的腳步中,解構嚴重的結果,卻產生是非不清。小孩子從小是非不清,父母還會稍稍縱容,但是等到孩子稍大,父母開始以管教的方式,但孩子習性已成,管教惟有引起反抗,投降的往往是父母。據說現在女孩子交男朋友的條件是:有點黏、又不太黏,有點獸、又不太獸。老師教學生要有點嚴、又不太嚴;有點鬆、又不會太鬆,到底標準在那裏?
是非分明時目標清楚,是非一旦不清則內心擺盪,於是唯有向外求,以尋找心理的平衡。不是不非的結果,導至「自我追尋、價值肯定」嚴重的擺盪。以當「義工」為例,不少人以幫助「他人」追尋自我,藉以肯定「我是」有價值的。自殺者往往以「自殺」來証明「我」是否存在?自殺者其實是喪失了自我,在無法肯定自我的狀況下,選擇了否定自我最極端方式。
每個人生下來的「求生存」是一種本能,是趨向快樂、逃避痛苦的。自殺成因不是單一因素,可分為慢性歷程與急性歷程;在成長過程中慢慢累積一些不利因素,一旦有「火葯」發生至「引爆點」,於是就會自殺。「火葯」即是急性歷程,如一般所說的聯考壓力、失戀等。聯考會造成自殺,但聯考只是「引爆點」,人人都會經歷聯考,但不是人人都會自殺。幫助人不是解決他的困境,而是幫助他「拆火藥」,當然不可能馬上拆光,但至少拆到不至於「引爆」的程度。人多少都有「火藥」,但這些人何以讓火藥累積?為什麼會讓自己處在身心不利的狀態?
人在痛苦時,往往不是向內看、探索自己,而是向外求:什麼方法可以解決痛苦?要讓他去看:有機會向內看,才有機會生出力量。以于楓自殺為例,她追求「愛情」做為一生的自我肯定,認為擁有愛情,才能証明她的存在,她扮演愛情的角色,然而需要另一個人來配合,但愛情很難配合的恰恰好;配合的不好,並不代表彼此沒有「愛」。人最大的本質在「無常」,卻都希望擁有一個「常」。自殺者都希望自己在社會上扮演的角色是「常」的角色,同時外界也是肯定其「常」。這種期待違背「無常」的自然法則,於是人在有、無之間搖擺不安。有人以為「愛情」是我的一切,沒有了愛情,我還剩什麼?我在那裏?我還能做些什麼?於是:有、無;對、錯;是、非;善、惡....,在自我肯定的過程模糊了。
人類最大的恐懼:我在那裏?我這麼辦?其實自殺不是否定,而是渴求肯定;從自殺中企圖尋求肯定。當我們在處理自殺個案時,請多細細觀察那隻拉你的手「訊息」在那裏!?人最怕的是「痛苦」而不喊救命;一旦喊救命,有人伸出援手時,便抓緊不放。自殺的人,對伸手援助的人更是緊緊抓牢;伸手的人以為只要解決表面的問題,就沒事了;但真正的意涵是:隨意的鬆手,自殺的可能性愈大。所以奉勸從事輔導工作的人,要伸手就要伸到底;否則伸到一半時鬆手,自殺者跳入死亡的力量就愈大,我舉幾個案例加以說明:
個案一:
一個很憂鬱的學生,他告訴我:「老師,我想,我還是死了算了!」。此時第一要事先確定他有無死亡計劃安排,安排的愈明確詳細,危險性愈高。自殺者都有一段危險期(period),度過則有轉圜。此後一個半小時,反反覆覆總是這句:「老師,我想,我還是死了算了!」。但是他來找我,即是伸手求救的訊號。我問:「你好像還有一些不甘心所以來找我,你的不甘心是什麼,可否告訴我?」他回答的話中,仍感受出他對生命的企圖,因此,我要求他每四個鐘頭回報:「老師,我還活著」。終於一次,他說:「老師,假如連你也無法幫我,我想,我還是死了算了」。訊息:終於他還是來找我,開始求救;一旦當事人決定求救,就有力量了。我說:「我很想幫你,但你必需告訴我你的困境。」輔導於焉開始。
個案二:
一女生被老師發現割腕,自稱不需要幫忙。女生報告自己的自殺歷程,有如報告例行公事,老師不放棄,要她定時報到,她也定時報到,但不發一語。原來個案四歲半時,有一回半夜想尿尿,卻看到父母拿刀互砍,於是她一生都在試驗,想証明「人間是否有愛?有真情?」我只有不斷讓她知道:「我很想幫妳。」
面對自殺個案,請視為面對「生命的渴求」,要認清自己平常在扮演什麼角色?在玩什麼遊戲?是否別有目的?各位義工請自問:扮演「義工」所為何來?幫助自殺個案了解:自我肯定不需向外追尋,應學會反求諸己。「圓滿」的心,是每個人都有的心,我們不需討論生命的意義、正確的人生觀....,而是對自己非常「誠實」的喜悅和擁有,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而是因為「我」的存在。如何幫助自殺個案,抓住個案語言之外所透露出來的訊息,你將可覺察究竟什麼是他追尋肯定自己的方式。

討論部份:
一、 Q:剛剛提到「不可中途鬆手」,但是我會在輔導時難免有時感到疲累,此時該如何自我調適?
A: 助人過程中,多多少少等於肯定自己有能力。以前自認自己該比別人更堅強,尤其在自己也需要幫忙時,自己就會縮手或難過。自己的弱點不願被別人看到,於是愈活愈孤單。助人者,擁有多少能耐其實自己也不知道,重要的是看清自己那份「想要幫助他圓滿他自己」的心。不鬆手,一直幫他,除非他自己鬆手。當你想鬆手時,呈現的即是你自己的弱點;多和自己的心對談,學會和自己談心,先瞭解自己為什麼會想鬆手,如只想喘口氣,何不老實告訴個案?不要把他視為病 人,應視個案為「個人」,他只是暫時失去了面對問題的能力。幫他把事情看清楚,釐清了心中就沒有怨尤。可惜這個社會一直在創造模糊。輔導員要是清楚的心,而不是能力的心,沒有人有能力做到所有的事。
與人協談時,先要做到傾聽,聽懂對方要「什麼」?想圓滿的動機在那裏?而不是只回應表面的問題何在,完整「輔導」的定義:專業的求助關係中,輔導員與個案彼此應變成兩個圓滿、獨立的人。
二、 Q:如何讓自己「當下自在」?
A: 不貪求,就比較容易做到。當下只為該做而做,而不是追求自在。當你在想「如何才能自在」時,其實一點也不能自在。例如演講,不去問聽眾感不感動,而是自問自己是不是也覺得感動?重要的是在當下把事情做好。
三、 Q:曾接一個案:父得柏金森斯症,母則為植物人;母死後,父把一些事情交待處理完畢,一星期後自殺而死。個案表示雖難過,事後反而決得解脫。另一個案:十餘歲男生,來電說不想活,我告訴他:如果父母、親人朋友的感受可以不顧,活著又不知做什麼?想死就死吧。我覺得面對自殺個案,我幫他知道自己明確的決定,他若無後顧之憂,則死而無憾。
A: 自殺研究曾有人提出「合理的自殺」(rational suicide),亦即凡事都想清楚,也不傷任何人的情況下,自殺,可也。有一部電影「別闖陰陽界」,描訴四個學生想經歷死的過程,經歷頻死經驗。根據有頻死經驗者所言,一剎那間浮上腦際的,都不是快樂,而是生命不愉快的、或未完成的遺憾(unfinished)。看似合理的死法,其實沒經歷過的人,很難去瞭解死亡那一剎那的想法。死亡應是一種自然的過程,就像生命是自然而來的一般。我們沒有權利去和別人討論他該不該死。個案會打電話進來,表示他想求助,其「求助」的意義大於他口口聲聲尋死的意義。人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可以把世事想得周全,怎能確知「死而無憾」?我認為沒有所謂的rational suicide。
四、 Q:如果在追求自我生命的圓滿的過程中,卻有可能和別人的自我生命的圓滿有所衝突,該如何取捨?
A: 「生命的圓滿」是自己本來就擁有的東西,而不是追求的「目標」,在掙扎「聽自己的」還是「聽別人的」過程中,其實多是自己的問題。大家看到我的兩隻拐杖,我一生中都在想擺脫它們。當我問:我是不是一個殘障者?我是!重要的是我是否在扮演殘障者的角色。你是不是女性角色?你是不是在扮女性?應明瞭其中的分別。
有一次我照顧兒子時,他哭鬧不停,我覺得無助,氣老婆洗澡太久,氣她沒有趕快出來幫忙。之後,又氣老婆不瞭解我在氣自己的無助,後來頓悟:我在扮演殘障者,我想用各種方法證明自己非殘障,而沒有誠實面對殘障的事實,重要的是,我是我自己。「傷害」在於彼此執著在角色認定,當忠實地看清自己,即無傷害可言,存不存在的價值,端乎一心。
自殺者,自我分化低、人我不分,做什麼都是為別人,尤其是特定對象,其實應該看清「做什麼都是為了自己」,表面上把自主權交給別人,背後的意義其實期望「別人都是為我而活」,無法肯定自己存在的意義,是很多人的痛苦根源。
五、 Q:接案五年,一直不敢接自殺個案,怕自己無法處理,今日聽講,受益良多,覺得較不害怕了。
六、 Q:有一位酗酒丈夫,長期毆打妻子,如何幫這個家庭。
A: 先保護這個家,隔離是面對問題的開始,有良好的隔離政策,才能逼迫這個丈夫去面對:自己要什麼?如真要這個家,才有可能讓他面對治療酒癮事實,否則,可能犧牲的是全家的幸福。隔離不是拆散,只是逼迫的方法,讓當事人有改變的動力。
七、 Q:請問老師對「兩全」的看法。
A: 我認為沒有兩全,只有一全,先思考如何誠實的面對自己。
八、 Q:面對的自殺個案,其人格特質是自我、缺乏安全感、緊抓輔導員不放,我該如何結案?
A: 人世唯一的「常」,就是「自己」。輔導者先看清楚自己,才有能力幫個案看清自己,當我們對自己愈清楚,愈有能力去當一面鏡子。雛鳥長大,便會飛出去,不會抓著你不放。
九、Q:弟弟精神病,母親近來又舉止怪異,自己很想逃。
A: 逃避乃人之常情,不要折磨自己「要變的很有能力」,而是看清自己該盡責的部份。愈想有能力,逃避的心愈強,感覺愈力不從心。我們教育產生最嚴重的問題就是:人要成為有能力的人,似乎沒有能力是不對的。我認為:人要實實在在的生活,否則為了彰顯能力,往往需遮掩自己的極限,你努力過,現在你感到累了,把力量放在你能力所及的部份。
十、Q:接案之後,很難追蹤個案的安全狀況;甚或電話半途中斷,輔導上難免有失落、挫折感。
A: 如果察覺對方自殺危險性很高,應坦誠問對方在那裏,測知他目前有無具體自殺計劃,抓住他那份想求救的心情。處理自殺個案,「關係」的建立很重要,澄清彼此間的求助關係,讓他找得到你,或運用危機個案處理程序,先危機解除,慢慢再處理個案內心的問題。生命的失落必然難過,輔導員尤其會想:是不是我處理不當,個案才會自殺,我們要瞭解,當一個人有必死的決心時,是當事人的決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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