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仇恨的母親(上)


盼了五年,好不容易才懷孕生下寶寶,我是那麼小心呵護,直到六個多月大才找了附近一個口碑不錯的保姆;我萬萬?想到,我很信任的保姆,竟是斷送我寶寶性命的人。

幾天前,我上班時接獲保姆來電,告知我的孩子出狀況在急診室急救,當下我完全愣住且腦袋呈現一片空白,回過神時我立刻飛奔至醫院,但還是連孩子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聲嘶力竭的哭倒在地,她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及對寶寶呢?什麼叫一時情緒失控,只是將寶寶輕輕推向牆壁,那這樣會腦震盪及顱內出血嗎?我的寶寶會哭鬧,難道別的孩子不會嗎?她又不是第一次帶孩子,怎會因這種理由,就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毒手,她還算是人嗎?

這些天我根本無法入眠,寶寶的影像不斷浮現腦海,一直對我喊著媽媽抱抱…….,我心好痛、好懊悔,可是怎樣都換不回我可愛的寶寶了。我不會原諒她的!我要這個保姆付出她應得的懲罰及代價,我要她殺人償命!可是朋友跟我說,她根本不會被判死刑,就是業務過失致人於死最多五年以下,後來又聽說她沒有保姆執照,只能算是一般過失致死罪,就是最多兩年以下有期徒刑。又說可以假釋,說不定關不到一年就出獄了!

天啊!這還有天理嗎?這樣的法律對我跟小孩不公平啊!每次出庭看到她,我越來越怨恨與不甘,既然社會不能還我公道,那我就自己來,我想殺了她………..這句話伴著寶寶的影像一直敲擊著我,我知道這是不理性的,但是我真的無法控制種深仇大恨的暴衝情緒,我快崩潰了………


親愛的美菊,當收到這封你用血淚所寫下的信,讓我著實為您那才六個月大的孩子感到心痛,對於一個年僅六個月大的孩子而言,不管是承受「腦震盪」或「顱內出血」都是何其重大地傷害呀。而我也更為了您而感到心疼,心疼著您即使這麼地深愛著孩子,最後卻因為這場所謂的意外讓你與孩子連最後一面都來不及見上,心疼您即使比任何人都期盼著喚回您心愛的孩子,最後卻要獨自面對這一連串殘忍的事實,我想任誰在此刻都是難以即時調適好的,但我想你這麼勇敢地寫了封信給協會,希望能夠藉此找到更多因應這次喪子之痛的方法,我想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相信我妳正走在調適自己的道路上了,只是我們都需要一些時間,一些時間來學習陪伴自己走過這麼沉重的悲傷。

在信中,我感受到你那對於保母的「憤怒」情緒,雖然,妳視「憤怒」是一個不理性與難以控制的情緒讓你快要崩潰了;然而,在我看來那股憤怒的情緒卻似乎引領我感受妳那對於孩子深深地愛,猶如那股妳還想要再為孩子做些什麼的內在心聲與衝動,畢竟,這段親情結束的太快,快到我們都來不及面對面說聲再見就結束,所以,妳知道嗎?「憤怒」之所以不理性、難以控制來自於我們都知道還有好多的愛還來不及說、還來不及表達讓孩子知道,所以,可以的話在這我很真誠地邀請妳寫封信給妳那最親愛的孩子,告訴他妳有多深愛著,告訴他妳還想帶他去哪裡玩,去體會生命,告訴他那些你來不及告訴他的話語,也嘗試著跟他道別,告訴他你有多捨不得如此地別離,感謝他在妳生命裡的出現,最後,這封充滿思念與愛的信,妳可以選擇一個安全的地方收藏著。在生活上,妳仍舊可以在法律規定的範圍內為孩子爭取應得到保障。

此刻的妳情緒是如此地複雜,擁有著對於他人的憤怒,更擁有著對自己的懊悔、自責,更別說面對接踵而來事情時的慌亂了,我想如何安頓自己的身心也將是我們要特別注意的,針對於此我想以下我用「關」、「愛」、「自」、「我」來說明這段時期我們可以如何調適,讓我們知道該陪伴自我走過這段不容易的過程:

(一)「關」注變化:悲傷與失落事件最直接衝擊的就是我們面對外在環境的想法、情緒與因應行為,若這段時間妳發現自己變得有大量地的負面想法、情緒,或過當地行為反應可以先別驚慌,嘗試著多找身邊信任的親朋好友聊聊。

(二)「愛」護情緒:猶如在之前提到的,此階段我們都擁有許多對旁人與對自己的複雜情緒,有懊悔、自責、憤怒、不滿、不安、悲傷…等,先別急著評斷這些情緒到底是好是壞,畢竟這些情緒都是真實地存在我們心中,若可以的話,試著詢問自己一句話:「這樣的情緒究竟想要提醒我些什麼」,或許可幫助我們理解情緒存在的原因與重要性。

(三)「自」我需求:正經歷種種複雜情緒中的我們,有時候會忽略許多自己在生活層面的需求,諸如:飲食、睡眠品質、休閒活動…等,生理需求是人類最基本面對現實生活理應被滿足的,若沒有足夠的飲食,我們就難以有體力面對生活的各種挑戰,所以請在此刻特別注意自己生理需求是否有被足夠的滿足。

(四)「我」的期盼:要能夠陪伴自我走過這段悲傷與失落的旅程實非難事,若能走到重新為自己訂定出生活目標,我想真得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此刻的我們千萬別操之過急,目標可以先從小地方開始即可,諸如:可以到家裡附近的公園走走、到家附近的巷口獨自一人去享受一杯咖啡…等,等到可以慢慢梳理自我的情緒後,亦可以為自己訂定些較大的生活目標,如:一年一次的出國旅行、與先生再次規畫生育計劃…等。

最後,很感謝妳如此真誠與勇敢的述說出自己喪子之痛的故事,妳也幫助更多跟妳一樣的人們說出他們的椎心之痛,或許有機會妳可以前往相關兒童服務機構擔任志工的工作,在過程我們可以聆聽到喪失子女的父母們共同的心聲,也給予彼此支持與走下去的力量,當然,若以上自我調適方式都沒能讓我們完整走過悲傷與失落事件時,也千萬別忘記要尋求專業資源協助,如:張老師基金會(1980)、生命線協會(1995)、各區心理衛生中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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